宮女說怕是當時得罪了侯爺。又說,陛下雖寵愛侯爺,但他到底是男子,不能為陛下開枝散葉,咱們娘娘肚子里有小殿下呢,他若目光長遠些,該求著您才是。
趙妃卻覺得沒這麼簡單,那日陛下發落皇后時話中有話,她不敢深思。
陛下同侯爺說了出宮的事,侯爺卻不冷不熱開口:“那位趙妃娘娘可要隨行?如今懷著皇嗣呢,陛下可要愛重些。”
他這樣說,陛下反而松了口氣,提心吊膽了許多日,終于來了。
陛下苦笑,覺得侯爺當年說的沒錯,他確實耳根子軟。不過這事長生知道就好,揮退了下人,準備好好賠個不是。
侯爺冷眼看著,沒說話。
陛下小心翼翼擁人入懷,見侯爺沒掙開,心中微喜,撫著他的小腹道:“長生知道的,咱們的太子在這。”
侯爺卻想起前幾日這孩子差點保不住,這賬自然要算在陛下頭上,當下就推開了人,冷笑道:“誰知陛下這話對多少人說過呢?說不得上一刻懷里抱的是哪位佳人。”
陛下道:“長生當初說過什麼自己忘了麼?你說你若為女子定然冠寵六宮,朕當時便想著,朕的長生這樣出挑,便是男兒身,朕也是要放在心尖上疼的。
自有了長生,后宮這許多人,便再入不得眼了。”
“那趙妃腹中胎兒又是誰的?還有人敢混淆皇室血脈不成?”
侯爺知道自己這樣咄咄逼人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看,陛下卻覺得心疼。
陛下說:“那孩子自然是朕的,這事你若愿意聽,朕便同你解釋,你若不愿聽,生了這許多日悶氣,打朕出出氣也是好的。
”
“陛下九五至尊,我如何敢動手。”
“不能動手,就咬吧。這事是朕做的糊涂,該向你賠不是,你別氣壞了身子。”
侯爺沒說話,這事解釋來解釋去也不過這麼回事,有什麼好說的?
在陛下頸側狠狠咬了一口,見了血,陛下一聲不吭,侯爺紅著眼:“疼嗎?不及我心中萬一。”
陛下啞聲說:“朕知道,是朕負了你。”
“這事我若一早知道了也不是不能接受,您是陛下,您說您要雨露均沾開枝散葉,我會攔著您嗎?退一步講,那孩子既有了,我還能如何,這般防著我作甚。在陛下心里,我便是那等心腸歹毒之人?”
侯爺哭得有些喘不上氣,陛下急忙輕拍他背安撫:“長生知道的,朕是不想讓你難受。”
他心里未嘗不知這是顧及著他的感受,可他一想起趙妃那嬌嬌弱弱離不得人保護的模樣,就忍不住多想。
“那你為何不瞞到底,為何要讓我知道?”
侯爺越想越委屈,越說越來氣,再顧不得什麼九五至尊,上了手。
陛下咬牙任他打,侯爺雖四體不勤,又臥床了許多日,到底是個男人,真動了氣,打氣人來還是有些疼的。
侯爺打累了,心中郁氣稍散,想著姨娘的話,有些事該早作打算。
于是賣個慘:“我一個男人,豁出臉不要同陛下勾搭成奸,如今還未婚育子,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?”
陛下知道這事說到最后還是他的錯,沒法解釋,開脫不得。
只能一次次道歉:“是朕對不住你,長生不要輕賤了自己。至于你我的事,本就是朕先起了心思,是朕逼你,你沒得選。”
侯爺方才發作了一通,也有些累了,趴在陛下懷里,輕聲道:“姨娘說您是陛下,三宮六院佳麗無數,我既選了這條路,便該做好準備,我卻想著陛下這樣疼我,我如今又有了孩子,可為陛下綿延子嗣,陛下必不會讓我受這般委屈,終究是我太天真,您……”
說到最后,又是泣不成聲。
陛下向來不喜人流淚,朝上老大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勸誡叫他頭疼。至于后宮的娘娘們,陛下甚少去后宮,見面基本都是夜間傳寢,自然也無人敢在他面前落淚。
只有侯爺,小時候沒少哭,哭起來涕泗橫流收不住,長大了仗著他疼寵,也不知收斂。
如今哭的久了,有些抽搐,自然也難免流鼻涕,手上沒有帕子,眼淚鼻涕都擦在了陛下衣襟上。
若是平時,陛下定要取笑一番,如今卻恨自己惹他難受,只想著怎麼哄人。
將人緊緊納入懷中,保證道:“千般萬般都是朕不好,以后再沒有了。長生別再戳朕心窩子了可好,你一腔衷情盡賦予朕,朕又何嘗不是。”
陛下扯著自己袖子一點一點給他擦眼淚,又道:“快別哭了,仔細眼睛。”
侯爺推開陛下為他擦拭的手,抽泣著說:“二郎,我小氣,你不要怪我,生了這樣的事,我容不下她,容不下他們。一想起她腹中的孩子,我這心便如針扎一般,我知他們母子無辜,且那是你親子,可我容不下啊。”
侯爺努力睜大了眼,忍住抽噎,看著陛下放狠話:“除非一輩子再不碰面,否則,有她沒我,有我沒她。”
陛下心想朕怎麼敢怪你,只是這事確實難辦。
真處置了她們母子定然不行。他為了孩子大赦天下卻轉頭要扼殺他親兄弟,這說不過去。且長生如今也懷著身孕,他這樣毫不猶豫處置了趙妃,他看了作何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