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前位置: 腐腐之光 唇槍 第40章

《唇槍》第40章

他眼下胸口悶得慌,急需這麼刺激一下。

他坐在街邊等虞仲夜的車,久等不來,索性自己用牙開了一瓶,跟喝涼水似的灌了幾口。

一瓶陳曲快見底的時候,一輛黑色大奔才破雨霧而來——還是那輛車,許是虞臺長素來低調,沒準老林把車換了。

大雨中,刑鳴渾身濕透,搖搖晃晃站起來,原以為車上只有老林,沒想到虞仲夜也坐在后座。

刑鳴打開車后門,坐進去,虞仲夜看他一眼,問:“又跟人動手了?”

刑鳴一時發愣,虞仲夜已伸手輕擰了一把他濕淋淋的臉頰:“你臉上都寫著了。”

老狐貍眼光太毒,刑鳴狡賴不得,老實承認:“他先招的我。”

虞仲夜笑:“打贏了?”

刑鳴點頭:“嗯。”

“打贏就行了,還蔫什麼?”

“我想跟老師一起喝個酒。”刑鳴不愿意談及家里那些破事兒,揚了揚手里提著的塑料袋,“可你要只喝拉菲,那就沒辦法了。”這會兒差不多已經酒精上頭了,換作清醒時候,他不敢這麼跟虞仲夜說話,他莫名地很怵這個男人,并非因為對方是一臺之長。

沒成想虞仲夜竟欣然答應,微揚了聲音吩咐老林,找個地方。

喝酒的地方是虞仲夜選的,卻又太不像是虞仲夜選的。蝸在小街小巷里的一家夜市大排檔,油膩,雜亂,半露天,這麼大的雨生意居然還不錯,堂內已坐了七成滿。外頭也有座兒,只是塑料的桌椅十分簡陋,頭頂上頭罩著一個遮雨的紅色大蓬,就算對付了。

老板臉上有不少麻子,看著倒是面善,見虞仲夜自奔馳車上下來,立馬迎上來,熱熱乎乎地叫了一聲“虞叔”,又一拳捶在老林肩上,看上去與他們是早認識的。

麻子老板從刑鳴手里接過裝著海蟶的塑料袋,問他忌不忌口蔥姜蒜,便說要多加幾個好菜。

刑鳴望著麻子老板忙忙碌碌的背影,驚訝地問虞仲夜:“原來你也會來這種地方。”

“偶爾。”虞仲夜在紅色大蓬下揀了一個位子,坐了下來。

麻子老板原是部隊炊事兵,退伍以后就經營起這家大排檔,也算重操舊業。他跟老林在堂內敘舊,空蕩蕩的紅色大蓬下就只坐著虞仲夜與刑鳴兩個人。

等服務員上菜的時候先酌兩杯,刑鳴擰開瓶蓋,給虞仲夜斟了半滿——忽然看見虞仲夜綁著繃帶的手,這才想起來他右臂帶傷,雖只是輕微骨裂不必打石膏,卻也不該喝烈酒。

見虞仲夜舉杯就飲,刑鳴趕忙去攔,說:“老師,我忘了你還有傷,不該今天找你出來喝酒的。”

虞仲夜一飲而盡,擱下酒杯,看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:“舍命陪你。”

這話重了。但刑鳴聽著窩心,于是咧開嘴,露出潔白精致的兩排牙,孩子一般開心。

一女服務員正巧這個時候端菜上桌,白酒燉蟶,一大盤子,冒著怪好聞的熱氣。刑鳴瞥那女服務員一眼,他現下突然順暢了,完全忘記了屈嫁的母親與她帶給自己的不快,看山是山,看美女是美女,已能客觀評定這妞長得不錯。

大如黃豆的雨水噼噼啪啪打在紅色大蓬上,刑鳴又灌了幾杯大曲下肚,眼波迷離,面泛桃花,連一向利索的舌頭也鈍了,沒了平日里那股凌厲兇狠的勁兒,話反倒多了起來。

多數時候是刑鳴說話,虞仲夜充當聽眾。

學生那會兒這就是個怪人,與同齡人鮮有談資,反倒能跟教授院長之類的聊到一塊兒。他一會兒慷慨抨擊電視臺內的體制沉疴,一會兒又自打自臉,鄙棄理想主義,他洋洋得意地說起自己以往的成績,又說起入行以來最窘迫的經歷——

不是險些讓他丟了工作的群演事件,而是采訪一個患有口吃的鄉村教師,那是一片窮鄉僻壤里唯一的教育工作者,清貧堅守,半生心血都交付給了當地的留守兒童。

演播室里坐著一群他的學生,那位老教師第一次面對鏡頭,看似每個問題都斟字酌句,實則是以半生不熟的發音竭力掩飾自己的口吃。刑鳴猶記得自己當時問他,你沒有教師從業的資質,也不符《教師法》的規定,由你來教書育人是否反而誤人子弟,毀人不倦?

由于這句冰冷刻薄的質問,所有掩飾的努力功虧一簣,那位老教師再沒說出一句完整話,他驚慌失措,結結巴巴,最后絕望地望著臺下一眾懵懂學生,老淚縱橫。

刑鳴告訴虞仲夜,自己老想起當時那雙淌著渾濁淚水的眼睛,時至今日仍無法釋懷。

紅色大蓬內拉著幾盞燈,不太亮,油膩膩的黃色光線,卻令虞仲夜的臉部輪廓顯得格外深刻而優雅。

心臟砰地跳了下,刑鳴突然收聲,皺起眉頭,抿緊嘴唇。這些話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,連如師如父的蘇清華都沒有,何況只有肉體相親的虞仲夜。他驚醒,后怕,酒這東西太危險。

酒足飯飽,告別了麻子老板,刑鳴跟著虞仲夜回到車上。

車內空間逼仄,方才被淋濕的衣服還未完全陰干,散發出仲春雨水獨有的那種淡淡霉腥味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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