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來了。”堅硬的樹干變成寬闊的胸膛。
清朗的聲音含著暖意,“不開心?”
“嗯。”世元抬手,金光閃閃的一道帛書現在掌心,“他叫我回去。”
封擎擁著他,“你不是說過,有些事不能拒絕?”
世元緩緩地坐直,扭過頭,像是在看他又像沒有,終是目光移了開去,投進茫茫云海之中,“他說有個人恐要成事,不得不殺。”
“誰?”
“魔尊,封擎。”
郁安寧揉了揉惺忪睡眼,一張放大的臉逐漸清晰。
“大哥,你、你醒了啵?”余悠游興奮地叫。
郁安寧面色煞白、頭痛欲裂,被他這一“啵”,額角突突跳痛像有什麼要蹦出來一樣,吃力起身,周圍的環境很陌生,“這是哪兒?”
“我房間。”余悠游直勾勾瞪著他,雙目充滿渴望,“你不問、問我、我是誰?”
郁安寧驚訝道:“難道你不是余悠游?”
對方熱淚盈眶,“我就是啊。你、你看,我又變回那個青春可、可人,玉玉樹臨風的翩翩公、公子了啊!”
郁安寧雞皮疙瘩掉一地,虛弱地轉移話題:“我為何會在這里?”
余悠游面露難色,眼底散發著慈愛的光芒,緩緩靠在床頭,“之前的事、事情你、你還記得多少?”
郁安寧眸色一暗,雷掌過身的痛楚再次襲來,而這遠遠不及他們留在心底的印記,那種屈辱,他寧愿封存在記憶深處,永遠不愿觸及。
余悠游的話忽然響起,打斷他的思緒,“你不知道,表哥帶你來的時候……”
眼前一亮,冷風灌入,一道頎長身影走進屋子。
“沈曜……”郁安寧心中莫名慌亂,下意識地向上拉了拉被子。
沈曜端著藥碗,動作自然地坐在床頭,湯匙舀起遞在郁安寧唇邊,“喝了好得快些。
”他的眉宇依舊清冷,藥汁卻冒著騰騰熱氣。
郁安寧視線避過他,別過頭去。
余悠游道:“啊,突然想、想起件事,很重要,先、先告辭!”飛快溜了。
瓷碗與木質桌面接觸,“咚”地一聲打破滿室安靜。
下頜處生出涼意,郁安寧被捏著下巴扭過頭,目光從角落一路轉移到沈曜的臉上,四目相對,黑沉沉的眸底似有驚濤駭浪。
一個畫面劈入腦海,郁安寧表情乍驟變,無數雙白慘慘的手臂在身上游移著,烈風乍起,整個世界被猩紅色籠罩,他看到自己咬著半只手掌大快朵頤,沈曜立在旁側靜靜地注視……
“吃藥。”溫熱抵在唇邊,藥香味竄入鼻孔,郁安寧猝然抬頭,沈曜正舉著湯匙,滿臉認真地望著他。
郁安寧順著他的動作,遲疑地抿了一下,裹緊被子的身體仍舊瑟瑟發抖,“我夢見把他們吃掉了,骨頭渣都沒剩,我、我是不是變成妖怪了……”
“自己還是太急了。”沈曜心下道,凝神注視片刻,俯身床向里挪了挪,長腿往上一盤,隔著薄衾將他擁在懷
里,耳畔喃喃細語道:“只是夢而已。”
“真的?”郁安寧任由他抱著,清亮的雙眸里充滿迷茫,“可是感覺好真實……”他摸了摸唇角,“嘴里還留著血肉的味道。”
“再真也是夢。”沈曜暗暗收緊雙臂,循循善誘,“想想那些更好的夢境,比如說……”
沈曜懷中散發著一股很特別的青草味,仿佛在哪里聞過。郁安寧出神片刻,雙頰漸漸地紅了,一抬頭,便墜入那雙深湖般的眸子,局促地轉移視線,卻又落在兩片薄唇之上。
沈曜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,眼底劃過一絲笑意,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起伏的脊背,“是不是想起什麼了?”
郁安寧面色晦暗,嘆了口氣,“兩條絲帕都被姓楊的拿走了。”
沈曜雙臂環著他,雖看不到表情,語氣卻平靜得讓人害怕,“他走不了多遠,過些日子我們去一趟不滅天。”
門簾嘩啦啦一聲被掀了起來,余悠游一腳踏進,還沒站穩就喊,“表、表、表哥?”差點被沈曜投來的目光當場殺死。
“我、我等下再、再來!”余悠游想起便心有余悸,像只沒頭的蒼蠅扭身便走,差點撞在門框上。
沈曜叫住他,冷冷地問:“風風火火的,什麼事?”
余悠游像個老師面前犯錯的孩子,漲紅了臉低著頭說:“老鴇傳了消息,入、入畫明天回城!”
雖為風塵女子,入畫在達官貴人圈子可謂如魚得水,天天隨行出游,比余悠游這位一門少主忙碌多了,三番五次邀約竟不得空,幸得同老鴇熟識,拜托留意著入畫的行蹤,得空第一個安排,還把定錢先給交了。
郁安寧調侃他守規矩,余悠游眼皮一翻,“各行有各各行的規矩,入畫這麼忙,我、我得體量是不是?”
郁安寧:“沒看出來,你還挺俠骨柔情的啊……”
余悠游:“那、那你看,跟我在一起,驚喜多、多!”
“咳咳,到了。”沈曜抬頭望向梁上的匾額。
余悠游:“這、這麼快?”
沈曜輕飄飄看他一眼,分明在說:“誰讓你廢話那麼多。”
余悠游十分委屈,他覺得自打早晨開始,表哥對他的態度急速惡化。
===第22章 線索===
“走。”郁安寧一馬當先,卻被沈曜攔住,“你尚未痊愈,在外面等。”
郁安寧:“放心吧,我沒事兒,咱們又不是來打架的。”
沈曜蹙了蹙眉,單手一抄,挾著他走到不遠處的茶寮,按著坐下,“你在這里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