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翻過手掌,盯著蘊含能量的鑰匙,咧嘴發出笑聲。
想到舉族要來投靠,他又心生忐忑,甚至有些怨懟不滿。
三頭魔龍彼此爭鋒,事情不是秘密,早在城內傳開,幾乎是人盡皆知。他的對手不是兩個,而是數百名同族。
想到自己的立場,使魔握緊手指。
同族的情誼全是虛話,誰敢碰他的飯碗,他一定讓對方好看!
憑借他身上的契約,以及這段時日積累的經驗,大不了擼起袖子開卷,卷也能卷死他們!
對于藏書室內的變化,云婓暫不知曉。
精靈王的態度使他不安,勉強入睡,卻睡得并不安穩。
夢境接踵而至,光怪陸離的畫面閃過腦海,既有被系統控制的麻木,也有掙脫束縛獲取新生的暢快。
熟悉的畫面很快消失,黑暗突然降臨。
夢境發生扭曲,畫面破碎,影像猙獰猶如嚎哭的厲鬼,冷寂和陰森鋪天蓋地,似要將他吞沒。
云婓試圖掙脫,四肢卻像灌了鉛,異常沉重,無法移動分毫。
黑暗籠罩視野,光芒徹底消失,四周一片寂靜。
空曠中傳來回聲,腳下塌落,沒有任何著力點,他開始飛速下墜。
恐怖的深淵張開巨口,嶙峋怪石突出巖壁,交錯的石錐鋒利如刀,能輕易穿透他的身體,將他懸掛在半空,當場四分五裂。
猩紅的血海在懸崖下咆哮,地獄近在咫尺。
血海掀起狂濤,血色觸手纏繞住他的腳踝,用力向下拖拽,直至落入無底深淵。
千鈞一發之際,室內爆開大片白光。
光帶盤旋向上,狂風平地而起,床幔在風中翻飛,裂帛聲持續不斷。
碎裂的布料隨風旋轉,短暫停滯在半空,風過后緩慢飄落,堆積在地面,覆蓋床柱外圍。
夢中的深淵被光侵蝕,血海中傳來嘶吼,聲音尖銳刺耳,很快變得虛弱,同夢境一起消失。
光帶下沉,云婓猛地睜開雙眼,望向破碎的帳頂,額頭覆上一層冷汗。
汗水向下流淌,浸濕他的脖頸。發尾粘在臉上,他竟感覺不到癢。
夢中的一切過于真實,再次回憶,歷歷在目,纖毫畢現。簡直不像是一場夢,而是真實發生。
光帶開始消散,白光逐漸微弱,直至隱入暗夜。
云婓抬起右臂,手環內部浮現文字,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綠色的圖騰隱隱發光,葉脈更加清晰,纏繞在手腕上,仿佛天生如此,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。
“真是夢?”
云婓撐著胳膊坐起身,發現四肢酸軟,全身被汗水浸透,比經歷一場戰斗更加疲憊。
濕發垂在額前,他向上吹了一口氣,稍微恢復些力氣,打算起身洗個熱水澡,讓自己舒服一些。
剛從浴室走出,敲門聲忽然響起。
他以為是布魯,繼續用布巾擦拭頭發,抓來一顆藤球去開門。出乎他的預料,門后出現的并不是樹人管家,而是一身長袍的精靈王。
“我可以進去嗎?”
聽到這句話,云婓放下布巾,目及破損的床幔,似乎不適合在這里接待客人。
“是否有要事?可以去書房。”
“我感受到了詛咒的力量。”精靈王沒有貿然闖入,在門口舉起右臂,袖擺向下滑落,現出手環和綠色圖騰。
手環縈繞白光,圖騰正在發亮。
云婓頓感一陣驚詫,下意識握住手腕。
“詛咒?”
“夢魔的力量。只差一點,您就會陷入夢魘。”精靈王凝視云婓,感受到殘留的魔力,確認心中猜測。
云婓緊鎖眉心,回憶方才的經歷,比起一場怪夢,的確更像是詛咒。
“夢魔的詛咒需要媒介,你要找出將其銷毀,否則危險還會發生。”精靈王說道。
以精靈王的作風,絕不會無的放矢,云婓不禁陷入沉思。
詛咒出現在大戰之后,這個所謂的媒介極有可能是魔界大軍帶來。
戰斗結束后,魔族的尸體和武器全部銷毀,骨頭渣都被吞噬。魔力轉換的糖不會有問題,那麼,就只有收回的法杖,它們本屬于骷髏巫師。
之所以留下法杖碎片,主要是為搜集線索,找出襲擊雪松領的幕后主使,掌握切實的證據。未承想被人鉆了空子,差一點遭遇詛咒,就此陷入夢魘之中。
“看來您已經有了答案。”觀察云婓的神情,精靈王推測道。
“應該是骷髏巫師的法杖碎片。”云婓道出猜測,不忘向精靈王致謝,“感謝您的提醒,這對我很重要。”
“處理碎片時,您需要十分小心。夢魔的詛咒相當致命,稍有不慎就會被魔力侵擾,陷入黑暗的夢魘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云婓松開手腕,單臂負在背后,用力攥緊手指。
無論夢魔動機為何,既然對自己動手,必須要承擔后果。
摧毀法杖碎片之前,他決定回溯殘留在法杖上的記憶,看清對方的面孔。這麼做有一定風險,他甘愿冒險。
看清自己的敵人,才能夠鎖定目標進行反擊,讓對方徹底明白,睚眥必報究竟是一種什麼概念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
兩人說話時,黑夜悄然退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一輪紅日緩慢上升,即將躍出地平線。
晨光似金,從落地窗透入,覆在兩人肩頭。